阿里大北、新藏线行记——翻越卓玛拉

Lola 发表于 2010-02-07 18:09:06

  天一亮,他们四个就都起来了,就着热腾腾的酥油茶啃干粮。我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红红的炉火,温热的茶,炉子的烟囱高高耸起,好一副温馨画面。等等,怎么烟囱出口的旁边还有一个大洞?
  侧边的小洞是由于密合不严,这个大洞明显是故意留出来的,脸盆大的一个规整大圆,风呼呼地刮进来,还有白色的东西从头顶掉落,掉在帐篷内的泥地上。那是?雪?转头看帐篷门,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大的雪。
  
  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外面已从金色的深秋转到了黑白的严冬。亦喜亦忧。南方来的娃儿,看到大雪总是激动不已,可是一想到要在雪地里完成接下来的路途,心里就一阵没底。按照我原来的设想,如果下雪就放弃转山。哪里晓得由于晚上的一个冲动,我们已贸然闯进了雪域圣地。
  走,还是撤?
  五人商量了许久。
  “一旦开始转了,就绝对不能走回头路。”白用虔诚的口吻说。
  那就走吧。天意如此。我把多带的一件羽绒服套上,跟着大伙走进了茫茫雪地。    
  
  天地更形写意。本来白告诉我们今天可以看到神山的,看现在这架势,看见神山,已然成了奢望。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队老外,牦牛驮着装备和干粮,急匆匆地下撤。
  
  郑智化这下更兴奋了,用手机拍DV,当起了现场特派记者:“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是2009年10月5日上午10点15分,雪下得很大,已经没过了脚踝。路上我们碰到了一组下撤的队伍,他们非常沮丧,但是我们仍在前进中。”
  
  煎锅穿着抓绒和快干,裤腿没多久就湿了,雪灌进鞋子里;黑的穿着在塔钦现买的99作训,这路面可够他受的;郑智化戴了顶网眼遮阳帽,本意是防晒,这下可好,成箍雪的帽子了;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来看去,就数我的装备最精良,冲锋衣裤羽绒服登山鞋,好歹是最后一个湿鞋的。。
  
  一路上好多野狗,冰天雪地的跑来跑去。郑智化拿出囊给它吃,它一口就吞了,跟了我们好一段。接着又碰到了第二队下撤的人。
  中午的时候到了止热寺宿营点。寺庙在溪流的左边,宿营点在右边。
  
  又累又饿的我们钻进宿营点的帐篷,凑近炉子,买了壶酥油茶,开始吃午饭。我在桌子上看到一块吃剩下的风干羊肉,毫不犹豫地拿到嘴边啃起来,早已没了文部南村时的恶心感,反而觉得是人间美味。也不再讨厌压缩饼干了,无怨无悔地吃着。帐篷里都是被大雪困住的老外,他们不想直接下撤,准备等一天看看。
  
  可能是因为这里住的人多,食物也多,好多乌鸦在附近盘旋。  
  

  
  吃完午饭我们继续上路,开始翻越卓玛拉山口的漫漫征途。海拔很令人绝望地七弯八拐,缓缓上升。幸好上升的途中,有一块出发前,白一直提起的善恶石(可能是别的名字,记不真切了)。传说好人无论多胖都能钻过这两块石头,而坏人则无论多瘦也休想钻过去。
  雪很大,我裹在羽绒服里还是冷得瑟瑟发抖。结果这帮人说,要脱了外套才能钻。我无语,站着不肯动。
  郑智化二话不说,把帽子一摘,外套一扔就开始钻。这帮疯男人啊!我望天。
  
  很快钻到了两块石头的缝隙间,他接下来的任务是从左边那块石头的下面钻出去。好家伙,这里还挺需要韧带,挣扎了好一会儿。顺利出来的时候,他高兴得了不得。
  
  就钻洞的这点时间,帽子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郑钻出来之后,他们就全看着我。我。。。瞪了一会儿眼,哎,认命,脱掉冲锋衣和羽绒服。我边贴着地,边骂着自己神经病,然后“哧溜”钻了进去。石头下的雪已经化了,有点湿。顺利地钻到了两块石头中间,开始往左边那块石头的下面努力。
  “两只手都放前面,不然会被卡住的。”
  “不对,放旁边,那样还能借到手的力气。”
  “照我看应该是一前一后。”
  这帮疯男人居然在外面吵起来了。我再次翻白眼,艰难地将自己挤进了石头下的缝隙,觉得自己的身体以奇怪的角度扭着。看到出口的时候,简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每个人都钻了一遍,所有人都顺利地钻了出来,尤数黑的成功后最激动。他对自己养情妇、在外面逞凶斗狠的行为虽然口头上很得意,但显然内心是深怕天神不认同的,所以当最后成功钻出来时,他高兴坏了。
  接下来没啥说的了,就是爬,慢慢爬,使劲儿爬。最后一段上升得特别快,之字形的路上好多野狗陪着。雪已经很深。它们在雪地上走的时候,完全看不到脚,只有一个身体露在外面。实在费力的时候,就从雪里跳出来,抄捷径往上走。看得我羡慕得要命。我们这队算体力好的,光这段上升路就超过了不少人。
  还好这段也不算太长,正当我做好再走一两个小时的心理准备的时候,赫然发现了经幡,山顶到了!
  这下又有人疯狂了。。左边是爬山时的装束,右边是登顶后的装束。还亏他连连喊着不冷。  
  
  把相机放在石头上,大家合影留念,石头有点斜,于是拍出来的照片也是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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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大北、新藏线行记——松散夜行军

Lola 发表于 2010-02-05 10:42:10

  转冈仁波齐有大转小转,顺时针转和逆时针转之分。大转以神山为中心,全程大约56.5公里,耗时一至三天不等;小转以神山南侧的揭陀山为中心,一般耗时一天;还有种内转,藏传佛教认为大转十三圈之后才能内转,似乎是以某寺为中心的,原谅我永远也记不清那里繁多的寺庙名字。除了苯教徒外,其他人都是顺时针转。
  转过十几次神山的二哥告诉我们,正宗的藏传佛教信徒还会在转山后去那木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路口往西的xx寺再转一圈,并沐浴,才算完成了转山的整个步骤,否则就是白转。  
  我们自然是转最普遍、人最多的入门线路,即顺时针大转,并且没时间去那个xx寺沐浴><
  出塔钦往西就是荒原,有条高低曲折的小路,是一波波的转山人踩出来的,分叉甚多。路旁布满了高原严寒地区常见的蘑菇型草垛。乌漆抹黑的,我也看不清那一个个或到脚踝或至膝盖的垛子,到底是土多还是草多,总之远比白天看起来生机勃勃。
  白的那个拿着手电在前面开路,我和煎锅一人一个头灯分插在队伍中间照明。白的永远是慢腾腾不疾不徐的样子,你一不留神却发现拉下他好远;郑智化的精神极好,经常以队伍为中心一个人东奔西跑;黑的很萎,慢慢慢慢地就到了队伍最后。
  黑的那个喝了不少酒,经常我们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他人。回头找去,才发现他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揪着心口说心脏疼。能正常走的时候,他也是一步三晃,经常声音低低的,哀哀戚戚地喊着:我头疼。
  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里时隐时出,我们一行五人就这么貌似行军,实则松散地走着。匀速一阵,停下来找郑智化或等黑的一阵。除了大山黑黢黢的影子和偶尔露个小脸的月亮,什么都看不真切。
  五人俱是轻装,只背了些干粮和水。没有帐篷,没有睡袋,我们必须找地方宿营。到达第一个宿营点时大约十点半,一排平房和一个大帐篷都住满了人,我们退了出来。白的说这里宿营点二三个小时就有一个,不妨再往前走走。这一走就又是三个小时。
  郑智化和我都是爱辟蹊径之人,没多久我们就厌倦了亦步亦趋跟随白的脚步。小岔路一直都很多,只要大方向对,天宽地阔,何妨信步而走?
  很快,白根据他的记忆,走在了溪流的左边,平地之上;郑智化、我和煎锅则根据自己的判断,走在了溪流之右,群山之边。黑犹豫了一下,跟着白。
  没多久月亮就彻底躲进了云层,小雨夹着雪花飘下来。远近山川更形飘渺,云蒸雾绕,仿若仙境。天地静谧,唯剩溪流潺潺和我们的脚步之声。走一阵,煎锅就停下来,把头灯对着左下一闪一灭,得到他们手电的回应,确定两队离得不远之后,才继续行走。
  到第二个宿营点的时候,大家都高兴坏了。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大家又累又困,在帆布大帐篷里各自找了个床铺睡下。被子很薄,还潮潮的。我从没人睡的铺上抱了两床被子压在身上,把湿掉的袜子塞在两床被子之间,用冲锋衣挡住帐篷上灌风的洞,把头埋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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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大北、新藏线行记——重返塔钦

Lola 发表于 2010-02-01 20:28:37

  夜寂静,人寥寥。中秋的即乌寺夜晚显出一种典型的旺季过去后,旅游景点的空荡凄清。人去楼空。
  我们在主人家的客厅喝着酥油茶,那个一直在附近骑摩托车游荡的藏人进来,站着跟主人聊着天。果不出所料,他是查票的。
  “你们没买票吧?”他一副了然的神情看着我们。
  “对,我们傍晚刚到的。”戒备地看着他。
  “我今天也不叫你们买票了。你们还要去神山的吧,去那里买吧。”说罢,看了眼店主。
  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们了?面面相觑,有点不置信。早就看到攻略上说,当地人对这种自然景观收门票的行为并不认同,但从没想过居然连查票的都不急着要我们补票。
  第二天照旧是把包扔路边拦车,郁闷地发现进去时以为查票点而小心避开的小屋居然是泡温泉的入口。
  一辆一辆的越野呼啸而过。我们边吃着花生边随意聊着,倒也并不着急,反正天色还早。终于有辆小轿车在过了我们十多米后停了下来。是一家三口,也是内地来作生意的汉人。
  抓了一大把花生给小男孩儿吃,妈妈道着谢,慢慢地给他剥着。开车的是男主人,话不多,温文尔雅的样子。他们本来要去塔钦接个朋友,可惜一通电话,朋友让他们去巴嘎等。于是我俩莫名到了巴嘎。
  巴嘎镇真的好小,十栋平房都不到。我们问清了去塔钦的方向,把包扔在路边。几乎没有车路过这个小镇,还好经过这几日的磨练,我们早已学会了淡定。
  路边有张破破烂烂的桌球桌。
  “打球么?”煎锅说。
  “好啊!”我很雀跃,刚在单位里比过,兴头正浓呢。
  拿起杆子,弯的,没关系,我反弯瞄;没橡皮头,没关系,用中间击;半色全色不对等,没关系,正好缺个白球,把多出来的球当白球用了;所有的球都往中间凹陷处滚,没关系,集中,好瞄;可是,能不能不要我刚打掉一个全色,您就从里屋翻出一个全色扔桌上啊?!
  很神奇的,当我们一局打完,老板老板娘从里屋找出了橡皮头,找出了五个全色半色球,甚至连白球都找到了。一桌子黑八居然快凑齐了,太感人了><
  刚开第二局,居然来了辆皮卡,就停在我们刚刚下车的地方。他们经过塔钦!立马跳上。这次车里是两个男人,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从他们的对话里,我知道了阿里是“淘金”的好地方,只要肯干,可以挣到比内地多三四倍的钱。很像当年美国西部早期开发的样子,起初大家也都是一窝蜂冲着金矿而来,后来渐渐有了些公路城市,商人和拓荒者慢慢取代了淘金者。现在的阿里基本就处于这个阶段。
  路上跟郑智化通了个电话,他们正从狮泉河乘我们来时的班车往塔钦,准备转山。于是我们决定在进塔钦的路口下车,躲在高耸的“轨道”下面,避开那个小棚里的查票者。
  
  等。
  下起小冰珠来。煎锅看着一根一根延伸进镇子的电线杆说:“我们沿着电线杆走进去吧?”
  我抬眼望望,笔直的电线杆由大变小,在我眼里,渐渐缩成火柴杆的长度:“好远啊,我们等车吧。”
  很难判断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我们顺利地等到了班车,顺利混进了塔钦。结果发现那个逢车就拦的小帐篷原来只管国庆前三天,今天已经是四号。他们不查身份证了,于是也就不拦车了。也就是说,我们顺着电线杆走进去,没人会阻止。
  临下车的时候,郑智化说:“给司机一百块钱吧。”
  虽然觉得不爽,我们还是依言给了。后来郑不好意思地向我们道歉:“是卖票的那个女的说帮你们逃票进塔钦,所以要收钱,我没办法拒绝。”
  我们拍拍他的肩:“没关系。”
  除了我们,郑智化这次撺掇了两个人来转山,都是大老爷们儿。我们就在第一次进塔钦时帮我们在查票点遮掩的汉族大伯开的蔬菜水果店落脚。这才知道,大伯跟刚刚那班车的司机和眼前这两人都是亲戚。都是东北人。只有郑智化是新疆人。他们都叫大伯“二哥”,我们也跟着叫。
  这两人很有意思,一黑一白,一粗一文。白的架了副眼镜,刚跟女朋友分手,吃素,沉默寡言,已经跟着二哥转过一次山,此番是第二次来。黑的是二哥的弟弟,长得粗粗壮壮,吊儿郎当,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在普兰养的情妇,他是第一次来转山。可这俩南辕北辙的东北男人包起饺子来却是一样的不含糊,得到了二嫂不住口的赞扬。
  我也跟着包,二嫂说:“东北饺子是挤出来的。”我看着一黑一白一手挤一个,急得干跺脚。自己做的饺子跟他们的一比,扁扁平平,一点身材都没有:(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就算是在东北的馆子里也没吃到过。这馅,这皮!真是太棒了!以至于在后来两天两夜的转山途中,“回去吃二婶做的饺子”成了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动力。
  吃饺子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菜,我顺便留意了下,一根白萝卜大概卖三块,鸡蛋比即乌寺那里便宜不少,一板一买的批发价是一块五一个。
  还有两个当地人跟我们一起吃,其中一个就是在网上很有名的任老师。虽然当地很多人猜疑任老师的真正用心,但豪爽的二婶很护着他,坚持认同他的理想。二婶的口音和说话方式贼像宋丹丹,超级冷幽默,用词又彪悍。我看着她说话就乐,好喜欢啊~
  二哥二婶家养了一只鸡和一条狗。鸡在一次卖给人家后又跑了回来,二哥就再也没舍得卖,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狗叫大黄,更神奇了,救过无数转山人的命,这其中就有任老师的一命。所以任老师每次见到大黄,都亲昵地摸它的头,一副大恩不知如何谢的样子。
  
  正在做渍菜粉的二哥和窗台上的鸡

  
  任老师和他的救命恩人大黄

  
  诱哄大黄上山未果,我们决定跟它合个照,沾点“神气”。看大黄那坚毅不屑的神情。(话说我那会儿的发型怎么那么像朱孝天啊- -) 

  吃完饺子,干掉一瓶白酒,天色渐黑。喝高了的那个黑的说:“我们现在出发吧!”
  我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现在是晚上八点哎!!
  “好,走!”一片爽快的应和之声。郑智化和白的那个这么说也就罢了,关键是滴酒未沾,前一个小时还在跟我说我们别转了吧的煎锅同学,居然丝毫不输他们豪气地应和。
  我,我我我。。我看着这群男人,觉得他们简直是疯了。更疯狂的是,我居然跟着他们出发了!
  看着远处层层乌云下露出的半个落日,我边走边哀叹,我们怎么能就这样开始转山呢?怎么可以这么冲动就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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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Lola 发表于 2010-01-31 22:04:57

  自从上大学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父母每周四或周五都会打个电话问我回不回去,其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候我都不想回去,但是他们每周每周这么问着,于是控制着半个月或一个月回去一次。这周他们一反常态,没打电话,我倒忽然觉得有点慌,虽然万般不愿,还是决定回去。父亲接到我的电话有点诧异,母亲则埋怨地说:“怎么不早说,被子都没来得及帮你晒。”
  其实不回去的理由很简单。在家我非常无聊。每次都想着回去多陪他们聊聊,但最后却总是在看电视。不是没有愧疚,但我控制不住。
  我的性格大约是像父亲多些的,温和、优柔、不善表达。小时候一直更喜欢父亲,在母亲成天管我、凶我的时候,他总是温和地笑笑,纵容地说:“就让她那样吧。”长大后,却对他越来越疏远,因为发现他性格上的缺点,我都有。我讨厌我的缺点,于是连带着讨厌父亲,怪他没给我带个好头。我知道这么怪他不公平,是自己幼稚的表现。可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很难。我开始对父亲处处看不顺眼,反倒跟原来冤家对头似的母亲亲近起来。
  父亲开车来接我。路上有一段堵住了,我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建筑工地,心想,如果是我在开车,我就开进去看看能不能绕过这段堵的。然后,我看到车子奇迹般地往我看的方向开去。
  是父亲。
  他说:“从这里走试试看。”
  那一霎那,忽然觉得一道阳光透过多年的隔阂送进我的心。原来不仅我的缺点,我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父亲身体力行教给我的。
  这建筑工地里到处都是大卡车,尘土飞扬,我们很艰难地穿越着,眼看着快没路了,却一下子柳暗花明,找到了出口。出了工地,正好绕过那段堵的路,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畅。
  是的,父亲教会我,当前方没有路的时候,多寻找,尝试前人没有尝试过的道路;而母亲教会我的是,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勇敢、坚韧地走下去。
  周日的早上母亲告诉我,老爸怪她不跟我聊天,“害她只能在里间看电视,怪不得女儿老不爱回来。”他说。
  这些话父亲是绝对不会当面跟我说的。他跟我一样,不知如何面对面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情。对我们俩来说,那很难。
  母亲恰恰相反,有什么意见,她会不加修饰地直接说出来。从小跟母亲很不亲,她的脾气有点爆,不懂得转圜。比如我穿了一身时尚点的新衣服,问她好不好看,她会硬邦邦地说:“很难看。”一旦我不按照她的标准做,她就会开始跟我吵。我们就这样吵了好多年,从初中吵到大学毕业。
  三年前跟母亲出去散步的时候,我第一次尝试挽她胳膊。她微微有点僵,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等半个小时的步散下来,她趁我不注意,甩了甩因为紧张而酸痛的手臂。
  是的,距离。我们不仅在身体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连心理上都是。而现在,我们都在试图改变这种状况。
  我的叛逆期似乎有点长。从初中一直持续到了大学。从生活习惯到人生的方向,我一直都在跟父母斗争。我不是个乖巧的孩子,相反,总有点没心没肺的固执。
  qr最近感慨地说:感谢你爸妈从小教育你的方式,给你自由,让你独立,让我遇到了这么美好的你。我有点惊诧,原来父母的教育竟是成功的么?与其他人的童年一对比,才意识到,爸妈用他们的爱给了我很多的自由,培养了我独立的个性和勇于尝试的精神。
  不管外在如何改变,内心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电视,不善与人交际的孩子。可是在爸妈一个个探寻口吻的电话中,一点点无意泄露出来的对我的思念和依赖中,忽然就觉得自己该长大了。因为当年我需要的人,现在开始需要我。当年我因为他们对我的无所谓而生气,现在他们因为我的一个无心举动而惶惑不安。
  有点心酸,暗暗下决心,要对他们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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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大北、新藏线行记——鬼湖圣湖

Lola 发表于 2010-01-27 19:19:53

  早上八点我们在普兰的街上晃荡,看到一辆班车,不是送我们进来的那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城口查身份证的火车厢附近拦顺路车。今天我们想先到鬼湖拉昂错,如果早于班车出发,就可以从鬼湖再顺班车去圣湖。
  外面真冷。
  死皮赖脸地混进火车厢,两个士兵在睡觉,只有一个在拦看过往车辆。两副床板、一张桌子、一个笔记本电脑、一对小音箱、一把椅子和一挂炉子,炉子上锡壶的盖子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发出“当。。当。。”的清脆声音。三个兵说他们一年到头都得呆在这节车厢,过年也不例外。幸好他们都是当地人,家里并不远。
  来一辆车我们就出去问下,后来混熟了,就拜托那个小兵帮我们问。可惜过往车辆不是不顺路,就是要价离谱。
  十点多的时候,拦到了早上见到的那辆班车。。。司机和售票员我们认识,正是我们房间那个凌晨归来的男人的同伴。三个人昨晚在郎玛厅喝酒作乐到凌晨。藏区娱乐设施相当贫乏,基本就是桌球、网吧、郎玛厅。郎玛厅类似于我们的酒吧,有着漂亮的藏族女招待,只是装修更简陋些,客人也基本是藏人。“其实也挺没劲,消费也很高,但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同房的男人一副无奈的样子,他是内地来“淘金”的,汉人。看得出司机和售票员是维族,不知是怎样的机缘让他们成为了朋友。
  我们在拉昂错的观景台下了车。所谓观景台仅是一个稍微高点的坡地,好多玛尼堆和哈达。站在上面大致能看到鬼湖全景。鬼湖很纯净,没有人迹,深深浅浅的蓝。
  湖面上的劲风吹散了我们想在观景台上坐一会儿的念头。决定背着包徒步一段,边走边拦过路车。徒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头野驴,看得出它也和我们一样,对于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另一种生物感到吃惊、好奇而警觉。我们往前它也往前,远远地与我们对峙着。想凑近点拍,无奈它跑得比我们快多了。等我们下了坡,它却从旁边抄了上去,依旧好奇地看着我们。
  

  横竖也没有过路车,干脆在一块温暖的平地上坐下来,吃午饭,嗑瓜子。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凉风习习,舒服极了。我把帽子往脸上一盖,居然睡着了。

  
  某人把我惬意浪漫的午觉居然拍得像与垃圾共眠一样,太过分了。。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才悠悠地醒来,煎锅在旁边嗑瓜子,抱怨我体积太大,把风挡了,热得他没睡好。
  有点渴,好奇地喝了口拉昂错的水,很甘甜,比当惹雍错要淡,几乎没有咸味。很吃惊,不是说拉昂错是咸水湖么?
  又嗑了会儿瓜子,终于决定收拾收拾往公路边走。
  把包放在路边,看到车子就拦。
  
  
  煎锅用在新西兰学来的文雅手势拦车,可惜没人鸟。路上的车本来就少,每呼啸着开走一辆我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里离今晚计划的宿营地还有三十多公里,以我们的速度,天黑前走不到的。
  急中生智地想到了出尼玛那天萎缩老头的拦车法。嗯,豁出去了,就这么拦!
  远远地来了辆重型大货车,算好它刹车需要的距离,保证它要停就能停下,万一没停下的意思,我们也可以及时闪人。我跟煎锅说:“我这个车道,你那个车道。”两人一起张开双臂,把条柏油小马路拦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我没看错,三十岁左右高大英俊的藏族司机在把车子停下来之前,无奈地笑了。那笑容衬着午后的高原阳光真是晃眼,魅力四射。当然,人家当时九成九的心理活动是:哎,碰到流氓了。。
  霸道地把包扔进驾驶室,发现里面还有个汉人。老练地在那里滔滔不绝,以为他是老板,后来他半路下车,才知道,这也是个搭车的。。司机准备用三天时间开往拉萨,要不是我们还要去神山圣湖,肯定跟他走了。再次感慨下,寂寞善良的长途卡车司机真是搭车者的福音啊。
  
  透过卡车玻璃看拉昂错

  我们在即乌寺挥别了英俊善良的司机,往圣湖边走去,途中还战战兢兢地绕开了一个貌似售票点的小屋。即乌寺在湖旁高高的山崖上,靠近湖边都是简陋的藏族旅馆。
  老实说,当我兴匆匆地跑到湖边,看到玛旁雍错的第一眼,很是失望。可能是由于人类的活动,湖水显得脏脏的,泛着些许泡沫,远没有拉昂错看起来纯净。再加上湖边的围栏和保护湿地的牌子,尝一尝圣湖味道的心愿,稍微在心里过了一下,就放弃了。
  找了家生意清淡的旅馆,把价格砍到35一人,两人住了五人间。后来才发现,这家叫白玛的旅馆当天就住了我们俩。似乎这里所有的旅馆同时都做茶馆和餐厅。在洒满阳光的客厅坐下,煎锅又开始研究他的魔方攻略。我则跑到厨房。
  点了盘土豆炒牛肉25,炒白菜15。看到几个鸡蛋。
  “炒鸡蛋怎么卖?”
  “炒一个3块钱。”
  真是稀奇的卖法,灵机一动:“那么生的多少钱一个?”
  藏族店主微愣了愣:“2块。”
  “好,那给我们来两个生的。”
  佩服这个店主,居然没有露出任何惊奇和鄙夷的眼神,把两盆炒菜端上来的同时,淡定地拿了俩生鸡蛋过来。
  我对煎锅挑了挑眉,他也对我挑了挑眉。两人同时把生鸡蛋往碗上一磕,打到饭里。呼啦啦扒饭。
  
  酒足饭饱地出门。看到一群老外在玩一种扔石头游戏,煎锅试图加入他们,可惜他们在说了“这是意大利的一种古老游戏”这句话之后,就再也不理人,自顾自欢快地扔着。灰色的天幕,大风卷起沙尘,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群人正在自己的国家玩自己的游戏,我们才是外人。 
  挣扎了半天才决定爬上即乌寺,实在是,好高啊。。。寺庙大门紧闭,驴友倒是不少,甚至有背着6×6大幅相机的,对着冈仁波齐,耐心地等待落日。
  
  这是我拍的所有煎模中,自己最喜欢的一张

  
  蓦然回首

  
  光芒万丈

  
  路遇

  
  从即乌寺看山下的路 
  
  
  湖那边的山上在下雪

  一阵乱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金黄的落日余晖洒向玛旁雍错。拍着拍着,忽然发现银白滚圆的月亮从湖面的云层里升起来了!那情景美得我想要尖叫。
  
  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一直沉浸在看到美景后的震惊中。不停不停地按快门。拍飞鸟,拍旅人,拍月升,拍云朵,拍霞光,拍剪影,一直拍到天色漆黑,拍到再也手持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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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大北、新藏线行记——孔雀王朝遗址&香柏林寺

Lola 发表于 2010-01-25 19:57:39

  一大片废墟,黄土混合着碎石——这里是孔雀王朝遗址,因山脚下孔雀河环绕而得名。想起了新疆的高昌古城,也是大片黄土,只是那里有高高的围墙,如织的游人和穿梭的毛驴车。而这里除了废墟、我们及一堆还残留着枯萎毛皮的白骨,再无其他。
  
  至少一开始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废墟的规模很大,极有耐心地一间间走过。     
  

  想象它繁盛时的样子。
  

  有些高墙上还残留着当年的彩绘。
    
  钻洞、翻墙、跳坡。山顶的风凛冽,从每一个破洞里凶猛地灌进来。估计正是这风,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原先的宫殿蚀成断壁残垣。
  准备走的时候,从废墟的高地上看到几条藏獒(也有可能是藏狗),栓在一个院子里。没错,这里有院子,而且,有人。在藏獒令人心颤的狂吠声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苍茫感顿时消弭于无形。
  

  遍寻院子入口未得。
  

  
  这张照片可以向你显示这寺庙侧门的巧妙设计。门开在我右侧的这堵白墙上,低于墙外地面,所以站在墙外区域的煎锅看站在门口区域的我是俯视的。同时门的区域上方也砌起来,形成一个小回廊,煎锅肖像外的这个框就由回廊及其阴影组成。墙外走道方向与门的开口方向垂直,再加上门口区域地势低及与风势相反方向开口的回廊的作用,在这大风呼啸的山顶,门口几乎无风。不由令我想起小时候看的《呼啸山庄》里描述的那些为防风而深陷在墙里的小小的窗。 
 
  正想撤,一抹红色映入眼帘,衬着土黄的废墟和远处“毛主席万岁”的标语。
  
  快步追上,是个年轻英俊的喇嘛。
  “你好!”本不指望得到清晰的回答。
  
  “你好!我刚刚在那里看书,然后,啊,sorry...我是说我没找到你们。”语速极快,一口颇流利的汉语,那个sorry更是把我们震住了。好赞,又是那种“我们是有着同样成长背景的一代人”的亲切感。
  他带着我们从废墟的另一边绕了过去,终于看到了院子的大门,门旁一块石碑刻着“香柏林寺”四个大字。
  
  废墟中的寺庙

  “进来坐吧。”他打开门,穿过院子正中狂吠着的藏獒,把我们领到旁边的小房间。房间里有炉子有床铺,应该是他日常休息的地方。给我们倒了杯酥油茶。然后,他流鼻血了。。。显然,他对此也觉得很狼狈,拿起餐巾纸冲到外面。
  煎锅却对此表示满意:“原来不止是我会在这里流鼻血,当地人也会啊!哈哈!”我很无语,幸亏门外的人没听见=。=
  很快他坐到了我们面前,在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滔滔不绝起来。
  不得不承认,煎锅还是挺会诱导陌生人聊天的,尤其是当这陌生人已经一个人在山顶的寺庙里呆了很久。我静静听他们聊着,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端着我的相机,透过镜头看他们。
  年轻喇嘛一开始还对镜头有些紧张,说到兴起时就完全放开了,挥舞着手,皱眉嘟嘴地表达着他的情绪。

  
  话说,偶觉得这喇嘛长得很像tra模,大家来品评一下~

  他告诉我们他师傅一个月前出门了,留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建造了七年没有完工的寺庙。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跟一个汉人学会了汉语,庙里其他人却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他想去拉萨学习,庙里其他人资历都比他深,他们不同意让他去。他气不过,于是不停地去转神山。在二十一岁那年转满第二十一圈的时候,庙里终于同意送他去色拉寺。
  在色拉寺的时光很快乐。他尽情地学习,投入地与师兄弟们辨经,就这样过了两年。本来学满三年就能毕业了,很可惜,就在他学业进行到第二年的时候,发生了“314”。骚乱最早是从哲蚌寺开始的。3月12日的时候,活佛告诉他哲蚌寺出事了,让他什么也不要带,赶快逃走。他连夜从色拉寺逃了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去。
  幸亏逃出来了,没逃出来的那些师兄弟都被关了起来。可惜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遣送回普兰,被勒令从此不准踏出这里半步,更别提回拉萨,回他的色拉寺了。
  可他想啊,想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得到的学习机会,想他留在色拉寺的那些书和被褥,想他的师兄弟们。只是,再想也没用。半年前,他骑摩托摔得半死不活,普兰治不了,这才被送到了狮泉河的医院,这是一年半来,他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离开普兰。
  不禁觉得,我们能自由地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学我们想学的东西,不受自己无法理解的政治的影响,真是一种幸运。
  他带我们参观了修建中的香柏林寺大殿
  
   
  
  
  
  征得了他的允许,我们给寺庙中的佛像拍照
  
  他给我们讲解堆在大殿旁的经书在藏传佛教里的作用。
  
  
  然后,他翻出一本画满佛像的书,很期待地问我们,能不能帮他在拉萨买了寄回来,这本是他借的,他很想自己去买一本,可是他没办法。
  
  我们很想帮他,可是这本书没有出版社,没有作者姓名,我们可能无法帮他买到。他有丝失落,但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告辞离开。  
  
  下山的路依旧艰难,风吹在身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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