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
海、岛之间——菲律宾行纪(五)船上二十四小时
Lola 发表于 2012-01-29 14:43:33
我的铺在一个幽暗的密闭船舱,试了下,所有的窗都是封死的。虽然现在是晴朗的白天,躺在铺上却如凝视黄昏。
此刻,我正在黄昏中瞪着手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你好。我是马克的老婆。我知道马克很好,可你不明白,他是有妻子的人。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回来⋯⋯
“你好。”
我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抱起包跳起来,差点没撞上船舱。妈的,难道他们追上船来了?!
是对铺的中年菲律宾男人,用自以为最多情的眼光看着我。
被这眼神盯着,我顿觉如芒刺在背。手下意识伸进背包,拿出水壶。
“要找热水?我带你去。”他又讨好道。
“不,不用了。”我的脸都僵了,胡乱把壶塞回去,对他敷衍笑笑,拿起kindle,撒腿就跑。我可不想再制造第二个马克。我的老天爷。
昨晚住进公主港的达拉斯旅店,打开手机就是5个未接电话和6条短信。全是马克的。还没翻完,电话又响了。
我下了决心,开始给马克发消息,期间又按掉了3次他打来的电话。我说马克你人很好,但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
于是今天,马克的老婆就发来消息说,我知道马克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着,我趴在船舷,看海面上的土著一家一艘小螃蟹船漂在我们的大船旁,全仰头望着,像等待喂食的海豹。
“扔个硬币下去,很好玩的。“对铺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我身边。
我按着太阳穴支吾着,与他隔开一定距离。
恰在此时,上层甲板不知谁扔下一枚硬币。小小的硬币划着闪亮的弧线从船舷下去,咚一声掉入水中,在透明的海水中翻转着,慢慢下沉。
几乎是同时,四艘船上的土著一齐跳入水中,箭一样射向那枚渐渐隐没的硬币。
我吃惊不小,所以原来他们是在乞讨?甲板上、船舷上传来阵阵被逗乐的笑声。
我只觉得心里难受。
不一会儿,土著竞相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爬回各自船上。谁也没有得到那枚硬币。
“我来扔一个,你拍照哦。“中年菲律宾男人见我目不转睛看着,讨好我道,“我扔远一点,你注意看。”他故意把硬币扔向了远处没人的角落,看来这也是这项游戏包含的趣味性之一。
又是箭一样的速度,水底下流水型的黑身子鱼一样矫健。这天生的水性令人惊叹,他们如果生在上海,就为这泳姿就该得到怎样的荣耀。可惜,他们生在这里。
鱼儿们又相继付出水面,这回,有人举起右手,有东西反射了太阳的光,银白的。我循着那光看去,是个年轻男子,最多20,他用空着的左手撸了把脸,大大的眼睛随即下弯,笑得一脸骄傲。周围没抢到的那些佩服地看着。
我忽然醒悟,这水中抢币是凭本事吃饭,是卖艺,不是乞讨。只有技艺最精湛的才能得到奖赏,得到同伴甚至大船上富人们暗暗的赞赏。
有艘小船上只有两个姑娘,船舷上的一个男人对她们招手,让她们把小船驶近,小心翼翼地把一个20比索的纸币扔在她们船上。我看着她们近旁的另一艘船,是一对夫妻和六个孩子,全家人挤在只两平米左右的小船上,最小的一个还在吃奶。
对铺的男人还想扔一个硬币讨好,我赶紧摆脱了他,跑上甲板。
船已驶入了茫茫大海中央,手机全然没了信号。我坐在微雨的甲板上想起马克的妻子。马克说,为了娶她,我改信了伊斯兰教。那会儿的她肯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现在⋯⋯
马克昨晚收到我的消息后,告诉我他很伤心,喝得烂醉。上船之前,想到我可能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想到对这个将我从巴拉巴克最凄惨境遇中解救出来的人的伤害,我发了条消息向他表示感谢和道别。没想到⋯⋯哎,也许我不该发的。
坐我旁边的情侣递过来一袋薯片,我惊诧抬头,他们温和笑着。我拿起一片塞到嘴里,回以笑容。
甲板边上,一个少年倚着栏杆一动不动,头发被风吹得蓬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找了一个船舱里最靠近密封窗户的空铺,窝着看书,直看到入睡时分才回我的铺。对铺的男人不在。脑子里紧绷的弦放松了点,睡不着,继续爬到灯光好点的上铺看kindle。
旁边铺的微胖男经过了我面前几回,终于没忍住向我搭讪。这人大约是我叔叔的年纪,眼神温和。我礼貌地回话,几句下来发现他还值得一聊。他是巴拉望某小镇的政府官员,对于会说英语的中国人及她表现出来的中国独特的风俗感到异常惊喜和好奇。
“你们没有信仰!!!”就像我遇到的大部分外国人一样,他对于面前的人告诉他,自己及自己国家的人民没有信仰表现出极度的惊诧。
“新疆、西藏那些地方可能有,但大部分其他地方的人都是没有的。”
“这怎么可能!!那你们死了以后怎么办?”
“死就死了呗,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捂住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别让它瞪得太大:“我还以为你刚刚在铺上表情那么严肃是在看圣经。”
我⋯⋯
夜已深,旁边的人都躺下睡了。
“我可以请你去餐厅喝一杯吗?”他压低声音。
“好啊。”我稍微犹豫了下,欣然应允。
他脸上现出不可置信和受宠若惊的表情,激动地走来走去,说自己必须先去刷个牙,洗个脸,把头发梳一梳。
餐厅里已没什么人,他极殷勤地问我要喝什么。
我要了瓶矿泉水。
“你们的国家是集权的,没有自由。你们应该改变,需要革命。”聊了一会儿,之前的拘谨已去了大半。
“我承认中国人现在的自由是受到很多限制,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至少我想知道什么东西,我自有办法知道。”
“FBI在行动。”他忽然看着我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会得到解救的。”
我极力向他解释(用英文啊老天!我容易么我)我是改良派,我觉得政府里现在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中国有什么问题,我们自然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解决。革命不是最好的方法。
他若有所思:“你们跟我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很高兴能跟你聊天。不过,你还是要感谢我,让你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我懒得再跟他争,跟一个异国的人聊中国政治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我英语水平的极限了。
早上刷完牙回铺,我惊诧地看到对铺多了个年轻女人,正躺在对铺男怀里。
看来我一直错怪他了,赶紧露出释怀的笑容:“你女朋友?”
“对。”
我对着那姑娘直笑:“你昨天怎么没过来?”
姑娘往男人怀里又钻了下,看来是不懂英文。
“我昨天晚上在甲板认识的。”男人看着我道。
我噎住。
两小时后,船靠岸。
“隔壁床那姑娘很不错啊。”对铺男对我挤眉弄眼,刚他怀里的姑娘已不见影踪。
我循着他的眼光看去,嗯,脸和身材都很完美,胸超大。“不错不错。”
正说着,美女拿起行李走了,对铺男再没看我一眼,拎着包就追了上去。两人消失在一众准备下船的旅客中。
我拿起手机,找到马克妻子的电话,按下发送键。
后来?后来隔壁铺男一家老小顺路送了我去机场旁的商场,我在商场里接到显示为马克妻子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却是马克的声音,他告诉我他们已经没事了,和解了。马克妻子再也没给我发过消息,倒是马克一次次来催要照片,我一直都没给。






海、岛之间——菲律宾行纪(四)怪岛巴拉巴克
Lola 发表于 2012-01-12 16:59:31
有路有旅馆,可以去。
据之前奎松那个华裔菲律宾人的说法,我可以在布鲁克斯布尔特找到船,好心的shannon陪我到处问人。当地人说,你去瑞奥图巴看看吧,那里有班船。时间?航程?可能是上午9点,也可能是下午,也许需要一晚上。
Shannon得去公主港赶飞机,第二天一早,我背上包,与她拥抱告别,独自启程。
狭窄的小车里,我狐疑看着被旁边一个男子电话招来硬要当我向导的瘦小菲律宾男子:“我要付你多少钱?”
“不用,我要去那儿工作。”男子平静地说。
两小时的小车换二十分钟三轮车,我们在一个木制小屋前停下。叫阿兹里的向导下了车,连我的那份车钱一并付了。
小木屋顶上的大招牌上写着:COASTAL GUARD RIO TUBA
英文破烂如我,反应了半天,终于相信,嗯,这应该是个政府机构,不是蒙人的旅行社。后来在台湾地铁里看到海岸护卫队乐队的广告,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搞得身旁的煎锅一脸莫名。
进屋的第一眼我就惊艳了,哇塞,一屋子的年轻帅小伙啊!其中一个正拿着漆桶细心地把房门刷成亮蓝色。另外几个友好地看着我。天堂的感觉,有木有!!
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来,聊天,喝水,蹭饭。
饭后,他们换上黑裤子和程亮皮鞋在前开道。去巴拉巴克的是一条小船,最多坐40人的样子,每天一班,下午一点半的样子开船。海岸护卫队的小伙们就负责检查有没有超载或其他。检查完毕,他们跟我挥手告别,留下阿兹里。好像他正巧要去巴拉巴克及附近的小岛执行任务。
坐下没多久,一个混混模样的菲律宾小伙在我左边坐下,左手搭上我前方的椅子,微倾身子过来搭讪。我从心底涌上一股反感,冷淡回应,转看舱外风景。
幸而海上的风景是极美的。船飞驰时,远远看到一片直接在海面上的吊脚楼,就跟bbc纪录片里的一样样的,还有一个只有沙滩和椰林的世外小岛。
四个半小时后,小船抵达巴拉巴克,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失望。这是一个大岛,没有沙滩,没有椰林,矮矮的丘陵上森林密布,透着禁止进入的蛮荒气息。近处的码头却正大兴土木。
阿兹里把我带进他们在这里的办公室,这才发现船上那个“意图不轨”的混混是一起的,陪我到处转悠找旅馆时,我恍悟:“哦!你也是海岸护卫队的!之前怎么没看到你呢?”帅小伙儿大概从来没被如此忽视过,尴尬笑笑没回我话,我这才意识到失言。翻出照片一看,果然,中午吃饭时他就坐我旁边……驻扎在这里的另一个小伙帮我安顿下来后,马上上楼在电脑上打游戏,我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这个岛没有网络,没有GPS,甚至连固定电话都没有。小伙子正专心致志打着单机Dolta,正是qr实验室里正风靡的游戏,只不过他们是联机玩。
地图册上标的小旅馆早已满员,在旁人指点下,我无奈住进了仅剩的另一家。这家是个奇葩,集合了所有工业化生活的弊端:房子挤在镇上,放弃了原先凉爽的海边;破旧闷热的水泥房取代了凉爽的木屋;震耳欲聋的卡拉ok厅一直吵到晚上11点。刚清净了一会儿,我调匀呼吸准备强迫自己入睡,12点,整个岛又断了电,蚊子嗡嗡地在耳边飞来飞去。想到晚上请我吃大虾的同住的医院培训人员的话,这里还是疟疾的肆虐地……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随意转转,看到的却只有肮脏与荒芜。来这儿的外地人很少,因此偶然在短短几十米的主街遇上,总是惺惺相惜地互相问候一番,倒一倒来这蛮荒之地的苦水。
岛上没有公交车,除非尝试包车。我放弃了,沿着海边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家院子,女主人微笑着迎上前来,我告诉她我只是想找片海滩坐坐,她点点头,为我让路。她家屋后就是一片乱石滩,我彻底放弃找沙滩的指望,一屁股瘫坐在石头上。看着面前微蓝的大海,不知何去何从,懊丧不已。难道就这么回去?
也不知坐了多久,再走出来时,这家的孩子欢快地向我奔来,后面跟着一个壮实高大的男人,脖子里一根粗粗的金项链,看来是他们的爸爸。
“孩子告诉我说来了个中国人。我一直在找你!进来喝杯饮料吧。”他异常热情。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英语说得不错的当地人,我很高兴,就跟他聊了起来。
他说他叫马克,是驻扎在这个岛的海军陆战队的。
“我们这里有矿,经常有中国的船来。之前来过几个海南人,我跟他们关系很好。”
“真没想到这么偏的岛也有中国人来。”
“但他们都不说英语,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说英语的中国人。”他显然很高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骑着摩托带你逛逛这个岛。”
我眼睛都发亮了。
“你饭吃了吗?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他把我带到码头的小饭馆,自己却跨上摩托没吃,说是还有事,下午两点来旅馆接我。
回到旅馆,我想想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正好遇到来这里做生意的女老板,岛小的好处是所有外来客都住同一个旅馆,彼此颇有患难与共之感。于是告诉她我下午准备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去岛的深处转转。
“你确定要去?这边都是伊斯兰教的,不怕他绑架你?前一阵就有个绑架的。”
“这个。。不。。不会吧。”
“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吗?”
“知道,叫马克。”
“那我们去问问旅馆老板娘,这个岛小,应该都认得的。”
老板娘疑惑地看了看马克写在纸上的名字:“我不认识他。”
脑中空白三秒。这下连我都颤起来。
“你想想清楚哦。我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那个女人,”她撇撇嘴指着刚走过去的一个当地人,“就骗过我的钱。现在她见到我连正眼都不敢瞧。”
我继续犹犹豫豫。
“哪,你把警局的电话记着,存第一个号。紧急时就打电话。”
我赶紧记上,忐忑不安地等着两点的到来。
马克如约而至。在楼下笑得一脸灿烂。看到这个笑容,想起他友好善良的老婆孩子,又想到他无所顾忌地公开在众人面前露脸,我决定赌一把——相信他。
女老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坐上马克的摩托后座,目送我们远去。
“你和你老婆结婚几年了?”我没话找话。
“快五年了。为了娶她我改信了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我不由心肝又一颤,脑海中浮现各种横尸荒岛的报道。所以他刚刚是去跟同伴约好,等开到深山老林里再冲出来把我五花大绑吗?
码头那一块的小镇是水泥路,开了一会儿变成土路,再开一阵成了泥路,再后来就没路了。形势越来越危险。
“你认得那只吧?”马克突然问我。
“认得,cow。”
“不对。这个是bull,那个是ox,那个是buff。”
我眼前一黑,弱弱地问:“这三头牛,有区别?”
马克大笑起来,好像我分不清bull,ox和buff是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特别逗乐的事情。
他又教我一遍,我嗯嗯啊啊,还是分不出来。
路上每遇见一个人,马克都会特别高兴地说:“看,这是我的中国朋友,我交到了一个中国朋友!”
一路说说笑笑,虽然常年呆在这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马克的很多见识却惊人地开明和现代。思想这种东西是伪装不了的,我把对他的戒心彻底放下了。
“你知道吗马克,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绑架我呢?”
“我?哈哈哈哈!”马克露出一口大白牙,用他特别爽朗的笑声回答我。
“所以你知道当你说你是穆斯林之后我的心情吗?”
“我不会绑架你的,你是我朋友。”马克肯定地说。
阳光穿过椰林的缝隙照在漆黑的腐殖土上,照在满地青青的椰子上,轮胎陷在泥里,马克已经是靠双脚在开摩托了。那个场景很奇幻,像是极品飞车热带雨林版。而显然,照目前的情形看,地图册上那个环岛一圈的公路根本不存在。
“我带你去见我的土著朋友。”他说。
马克的土著朋友是造船的,用他们的手工工艺造两人高的木船。如果顺利的话,三四个人半年能造一艘,卖个八万人刀,如果不顺利,造一年两年也有可能。
他们之间用他加禄语交谈。椰林里略有薄雾,马克朋友的孩子们在林子里奔跑。不远处,成堆的椰子壳冒着烟,这是在做炭。在当地人手里,椰子的所有部分都被充分利用,椰子汁自不必说,椰肉可直接食用也可加工成各类食品,椰油可以做香皂、洗发水等等,椰子壳是主要的燃料。
正说着,雾气氤氲的林间,万束阳光之间突然出现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白人老头,快步向我们走来。两颊通红,微秃的额上冒着汗。他轻车熟路地坐下,张口,不是我期待的英语,而是一口流利的他加禄语,迅速跟马克及土著聊了起来,有说有笑。
没想到我上岛之后看到的第一个外国人居然是以如此令人诧异的方式出现的。我目瞪口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像是看到了时空穿越。
看我听不懂,马克和老头就偶尔用英文跟我解释。土著在嘲笑他你这会儿也敢出来,不怕拉登躲在一边?老头就做出惊恐的到处查看的样子。所有人哈哈大笑。
老头说前两天他的小飞机开到一半故障了,他只好盘旋着迫降。“幸亏下面正好有个岛,不然我就完了。”他以谈论昨天天气的语气谈论着这次遇险。
我继续目瞪口呆,另外两人则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我要赶明天的船去瑞奥图巴,然后去布鲁克斯布尔特。我先走了。”老头说着,向着50米开外一辆正在泥地中挣扎的摩托走去,又回头对我说,“欢迎你到我的种植园看看。”
老头的种植园就在不远处,不久我就在森林中看到了他直通大海的私人飞机跑道。
我和马克把摩托停下,一起沿着飞机跑道走到沙滩,在一群孩子旁边坐下来聊天。
马克说他很高兴交了我这么个中国朋友,这是他第一个外国朋友。我说怎么会,你不是认识海南?他说,海南啊,他确实很好,但他不会说英语。我吃惊了,不会说英语那你们怎么交流的?
马克笑着跑出去,蹲在沙滩上就开始画画。
“就像这样。”他画了一只乌龟,“海南说gubia gubia,我就说bawiken。然后他竖起七根手指,我就说ok。”
马克边说边比划,我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们就这样连画图带比划做成了生意,还成了朋友。
听说我喜欢吃椰子,马克就载着我去他另一个朋友那里。他朋友的儿子拿着刀蹭蹭蹭就爬上了笔直的椰子树,一下子给我摘下五个。这次的椰子肉略粉,不嫩不老,略甜不腻,口感刚刚好。我一开始还说着太多了太多了我吃不掉,到后来五个椰子个个底朝了天。
我问马克岛上还有没有其他旅馆,我实在受不了昨晚那个了。他想了想说,还有个在造的,我带你去看看。
这个旅馆就在沙滩边,一栋小屋就是一间,直面大海,安静、凉爽、宜人,晚上可以枕着涛声入眠。就是梦想中的海边度假村的样子,还只要150比索!
我高兴得尖叫起来,说我要搬来这里,马克你太好了,你知道吗,早上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来到这个岛是个错误,觉得自己悲惨得不行了,能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马克说我也很高兴遇见你,这个下午真开心。他沉默了会儿,坐在独栋小屋的栏杆旁,海风习习,黑暗中,忽然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经过一下午的交流,我信任马克的人品,也确实很喜欢他,但那不是爱情啊。我也早就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难道是我表达感激和友谊表达得太过火了?脑海中一团乱,只能支吾过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军队领导催他回去。我让他把我送回昨晚的旅馆收拾东西,他就走了,说一会儿来接我。
在旅馆我又见到了林中的那个老头和他太太。没错,就是那个卡拉ok旅馆,镇上所有人几乎都只知道这一家旅馆。交谈下来,我知道了老头和他太太是美国来的传教士,20多年前就来过这里,十几年前正式决定在这里定居,传教的同时经营着一个橡胶种植园。他们有架只能装两个人的私人飞机,在他们平常的居住地布鲁克斯布尔特和巴拉巴克的橡胶园之间穿梭,不过显然,明天他们无法靠那架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岛的飞机去布鲁克斯布尔特了。他们还有个帮手,原来是阿拉斯加的园艺师,带着他联合国式的家庭(他有两个儿子,还收养了七个不同肤色不同国度的孩子,其中甚至有一个是朝鲜的!)一起住在布鲁克斯布尔特。
聊了会儿,一个男人拿着马克的手机来找我,上面有条短信:你先跟着他去那个海边旅馆,我一会儿来找你。马克。
我拿着手机,看看老太太,看看其他人。所有人都担心地看着我。老太太和蔼地看着我说:“你自己可以决定走或不走。不过如果你是我女儿,我不会让你走。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是外国人,目标明显,太危险了。我不是说你的朋友马克是坏人,但难保没有别的坏人。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前一阵我们当地的好朋友还一再告诫我们,天黑后不要开门,哪怕是他本人的声音叫门也不要开。”
我站住了,看着老太太眼里异常的关切和温和,又想到马克的表白,这会儿确实不适宜单独跟他出去。我转身对那个男人说:“抱歉,请替我跟马克道歉,天太晚了,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大概又过了一个钟点,马克自己过来了。我对他说着抱歉和感谢。他想请我去那个卡拉ok厅喝一杯。可我实在太讨厌这地方,就坚持在走廊里聊天。旅馆老板娘正巧走过,亲亲热热跟马克打了个招呼。我一阵昏厥,中午您不是说不认得叫这名字的人嘛!
这天晚上我依旧没有睡着,虽然老头微笑着教了我用湿毛巾搭肚子的制冷秘方,我还是热得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五点,满天繁星,我跟着老头老太一起出门赶班船。虽说班船应该是七点开,但因为人数限制,每天只能乘这么多,去晚就没了,所以大家俱是早早赶去。
海岸护卫队的小伙子又来检查,是我昨天见过的那个。他走之前,我特意跑出船舱谢他,站在岸边送行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我扫了一眼,没看到马克。
船掉转头,慢慢驶离巴拉巴克。整个岛从视角消逝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马克,骑着他的摩托,远离人群,站在一棵树旁看着船。我赶紧向他拼命挥手。他也向我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掉转车头,远远地跟着船。
怪岛最终消失在天边,连同这38个小时的痛苦折磨和快乐惊喜,一同消失。我坐在船舷边,吹着海风,看船激起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一道道彩虹,偶尔波浪太大,整个人被拍了个透,可我一动也不想动,精疲力竭。真难相信我居然只在这个怪岛呆了一天半,每分每秒都在感受的一天半。我想着,再见了,巴拉巴克,如果可能,我会再回到这里,马克还没教我捕鱼呢!那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一天之后,我就清醒地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在海岸护卫队蹭饭,右边那个就是被我误认为混混,施以无数白眼的可怜小伙儿

去巴拉巴克的船,一路颠簸,坐前头的我差点没吐出来

船员

迥异于巴拉巴克hard模式的天堂小岛,只有沙滩和椰林。在卡拉ok旅馆睡不着的夜里,我总在想,我要是在这个岛下来就好了

巴拉巴克码头岸边都是这种破旧的房子,伸到海里的吊脚上挂满了残破的衣服和垃圾

椰林中

林中的摩托和小屋

摘椰子的小孩儿

马克的土著朋友和他正在造的船

屋里

屋外



土著家的小胖姑娘。好像菲律宾人的孩子普遍长得跟爸妈反常很大啊

海滩


这是火山喷发遗迹吧?

老头的私人飞机跑道

萝莉和各种牛们

海、岛之间——菲律宾行纪(三)原来你也在这里
Lola 发表于 2012-01-03 21:41:13
经过4个半小时远海螃蟹船的晃悠和5小时横跨半个巴拉望岛的汽车颠簸,日暮时分,我终于回到了公主港,这座我七天前曾径直离开的城市。夜色渐深,精疲力竭的我只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可是,去哪儿呢?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带着我在这座巴拉望第一大城市打转,对于我提出的300P以下的超低价旅馆毫无头绪。
我支着脑袋,闭目养神,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达拉斯旅社吗?”
“啊,那个啊,知道。”
推开小巧的院子门,左手边是两个竹制吊床,老板娘带着能令所有疲惫旅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的微笑迎上前来。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来对了。旅馆已经满员,但老板娘看了看我满脸的疲惫,又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色,主动把她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我,并且叮嘱前台的姑娘在我上床时关掉电视和电脑。
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我是shannon的朋友。”
“哦,shannon啊,”她整张脸亮了起来,“她昨天刚走。”
谢谢你,shannon,你又救了我一次。不顾疯狂咬上来的蚊子,我直接瘫倒在最近的吊床上,喃喃着,真难相信,我居然只与你分开了两天,为何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七天前。
和qr分别,我独自一人搭乘宿雾航空的飞机到巴拉望,这个号称菲律宾最后处女地的大岛着陆,公主港国际机场里,看着匆忙收拾行李准备奔赴下一段行程的人们,不知何去何从。
一个背着巨型登山包的姑娘抿着嘴从我眼前经过,微胖的双颊,丹凤眼,是个亚洲姑娘。她穿着红色格子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让我觉得极眼熟的土色中裤,国内任意马路摊上都会有的那么一条。那么她是同胞?但气质又不像啊。好家伙,那包起码有70升!
我打量了好久,她毫无所觉,兀自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要上去搭讪吗?我还在心底默默挣扎。哎呀,她进厕所了。我赶紧像个变态一样尾随进了女厕所。啊,她马上要进小间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今晚住哪儿?多少钱?”我赶紧用英文问。
她显得很诧异,但马上镇定下来:“我想应该是达拉斯旅社。我朋友开的,她给我300P,但我不知道她给别人多少钱。”太流利的美音了,她肯定不是中国人。
“你接下来的,额……计划是什么?”我继续用吃力的英语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会先去旅游咨询处问问。”她继续用道地的美音回答,突然,她改用纯属的普通话问道,“你呢?”
我眼睛发亮,欣喜若狂,滔滔不绝起来。
她叫shannon,是美籍华裔,在ABC里,中文说得绝对一流,只不过毕竟不是母语,她说中文和我说英文一样都有点吃力。
她的计划也没定,想去旅游咨询点问问。
我在旁边等了会儿,拿了好多旅馆的小册子,也不知她会不会跟我同路,因此我走出机场,拒绝了所有拉客的三轮车,往市中心走去。今晚先在这儿住下,晚上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办。
走了大概有300米的样子,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我名字,转头一看,是shannon。
“你为什么没乘车?”
“机场的车总是最贵的,而且这个城也不大。你呢?”
“我想去汽车站,但是问了几辆车都太贵。然后我就看到你走在我前面。”
我俩对视一笑。
“你准备去哪儿?”她问。
“我可能今天住一晚,明天再说。”
“我想去南部。”
几乎所有来巴拉望的游客都是往北部的爱尼岛和科隆岛走的,南部据说很危险,我迟迟不动身也是因为据说一个女孩子去那里比较危险。听到shannon的话,我一下子看到了自己旅程的方向——
“我也想去南部!”
“我想现在就走。”
“没问题。”
“不去吃午饭你可以吗?”
“我带了足够多的干粮。”
Shannon眼中闪出既吃惊又赞赏的目光。
抠门二人组就此上路。这个组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抛弃昂贵的三轮,挤进只有当地人的Jeepney,两人只花了24P。然后我们一路向南,坐过厢式货车大小,却足足塞了50个人的乡间Jeepney,我和所有的妇女小孩儿在车厢里,不怕晒的shannon和所有男人在车顶上。乘过巨大破旧的大巴,两人位子挤三人,一小时的路要足足开两小时,外面一起风,所有人一起关窗,免得被飞扬的尘土呛死,争论窗外幼苗到底是铁树还是椰子,讨论各种中英文语法问题。shannon大学学的是人类学,之前在北京做了8个月的志愿者,照顾残障婴儿。而这些正是我当时考虑的人生方向。我们互相在对方身上发现了无数的惊喜。
又一次关上车窗时,shannon说,我之前还很懊丧,下了飞机才发现约好的朋友放了我鸽子,我一个人呆在机场,只觉天旋地转,但现在我很高兴我在这里。
我们在奎松一个温馨无比的家庭旅馆住了两晚,看这个国家最古老的出土文物,赶一个礼拜才有一次的集市,大吃特吃。然后又去满眼蓝色大海的布鲁克斯布尔特,在夕阳下的沙滩上与当地的孩子一起嬉戏,跑去山里旅馆架在树上的瞭望台无止尽地聊天。
你看,融洽就是这样的。我拒绝所有的昂贵斩人三轮,徒步走去市区,抬头,发现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也没有别的选择,一起走吧。
坐了50人的jeepney
奎松
海边人家
乡间漂亮的小屋

我们走到土著的村子想拜访他们却扑了个空,原来他们全来参加一周一次的集市了
集市结束后,装车回家
好吃的椰子糕。口水流下来了。。
布鲁克斯布尔特,一个抬头见海的宁静小镇

边看海边吃椰子汁煮菠萝蜜。菠萝蜜国内只知道生吃,其实做菜相当不错,有肉的口感,素食者shannon的挚爱
漂亮的小教堂
当地人吃椰子的方法,用椰子壳做勺
我和shannon两人一口气吃了六个,太好吃了
山里的舒适旅馆
给近处的兰花来个特写
树上的瞭望台
我们爬上去聊天、吃水果
看风景
夕阳西下,我们来到海边,这里却正热闹
姑娘们在练舞
超可爱的光屁股小男孩
站起来,也是可以优雅的

小伙们各种玩水


这个超牛,站在众人手上往外空翻
